红月亮(38)心有灵犀

红月亮(38)心有灵犀

2020-01-19 11:12:00 428

文/毛颖

第三十八章 心有灵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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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是帮不上忙,其实舒扬还是帮了鹿儿不少忙。

那次跟曾子辉正面交锋过后,鹿儿其实满佩服舒扬不拘路数、出奇制胜的本事。

后来,舒扬想想,鹿儿他们的做法也对。对曾子辉,不能一棍子打死。

毕竟,他还是月宫的大股东;他要是垮了,月宫也就垮了。

况且,以他的财力,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垮。

不垮,就更不能把人做绝。

所以,他的戏,也就只能唱到那儿。

恰到好处。

既没到真撕破脸的份儿上,也让姓曾的有了几分怯意。

这一点,早在春节时候,他就想通了,所以也就不再生鹿儿的气。

他觉得,他们的心是相通的。

鹿儿一定知道他想通了,所以没解释,也没劝,只说了句“以后都听你的”。

这个“都”字的分量,以鹿儿的精明缜密,是不会掂不出来的,当然也包括如何对待曾子辉和月宫的问题。

至少说明两点:

一是鹿儿并不反对在月宫削弱曾子辉的战略意图。

二是鹿儿并不排斥他的行事办法。

他坚信自己的判断。

因为他坚信,他们的心是相通的。

果然,后来在舒扬、鹿儿和曲锋三人之间展开的关于月宫的交谈中,鹿儿并没对舒扬的提法表达出什么不同意见,并且事后并没有干涉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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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春节长假的最后一天。

三人本来约好在“茗苑”,可舒扬忽然改主意说:“不如上你们公司,还省了茶钱了呢。”

鹿儿没说什么,直接让司机调了方向奔月宫,并马上给曲锋打手机通知变地方,还说是她的主意。

其实,在北龙股票狂跌的那一个礼拜里,即便不是曲锋帮忙,曾子辉也能捞回些钱。

任何一个操盘手都会要求斩仓。只要赶在宣布清盘之前,曾就不至于血本无归。

可曲锋的介入,把不懂证券的曾,屏蔽在了单一层面上,他恐怕到现在也还没明白过来。

这本是舒、曲二人商定的防曾输急了拿整个月宫往上押的变术,不过曲锋多帮他弄回了小一百万而已,说明他还是古道热肠、心慈手软,也正是其老道之处。

讨论,就由舒扬对曲锋的赞誉开始。

“说实在的,”曲锋推推眼镜,“姓曾的现在对我,还真有几分感激,过节还给我打电话拜年呢。”

“那是应该的。”

鹿儿看着舒扬跑前跑后端茶送水的样子,就说:“你别忙活了,我们自己来。”

“不不不,我这也是应该的。二位老板只管谈正事。”

曲锋就笑了:“这个舒老弟,真是人中之龙,一会儿潜沙入海,一会儿又腾云驾雾。”

“哪里哪里,充其量也就是冬虫夏草。”

舒扬学着广告里的小儿口气:“冬天是虫,夏天是草——”逗得俩人哈哈大笑。

“笑完了?”

舒扬坐定环视二人,表情严肃。

“笑完了说正事儿了啊。”

他冲曲锋:“老曲,你该不会打算跟姓曾的交朋友吧。请务必如实回答我。”

“当然不会,俺们不是一路人,况且,他的思路也不科学,道不同不相与谋吗。”
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
“老实说,我还真想当月宫的一个股东了。照梅总的设想和现在的模式搞下去,月宫是大有希望的。可要是老曾还捣乱,那可就……”

“这也正是月宫发展的关键!

“月宫若要光明,则曾必须死。曾不死,则月宫永无天日。

“我不懂你们的生意,什么模式呀,发展呀。我只懂政治。政治是什么,说白了,就是相对立势力间的斗争。

“假设月宫是个国家,那曾就是皇帝。国无政,我即摄其政。前番咱们就算陈之以兵了,如今呢?”

鹿儿一言不发,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舒扬。

这个侃侃而谈字字肌珠的男人,就是她的爱人、丈夫。

她不自觉地摸摸手上的戒指,硬生生的,就像这会儿的他。

说来也神,那戒指,居然一戴就合适,问怎么选的这么合适,他说用妹妹的食指试的。

这个男人哪,一眼看去,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那么细心,那么体贴的……

就这么想啊,想啊,明显已经走了神。

哎呀,他们说到哪儿了!

只听舒扬说:

“第一步是架空昏君。”

好么,这儿算计老曾呢。

老曾啊老曾,怎么就那么绝情,那么目光短浅了呢。

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儿的呀。

掏心窝子,我是真不忍心伤害你。

可你怎么能那么对我啊。

咱将心比心,你可真是有点儿过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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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恕我直言,曲哥,你要真想做月宫的股东,就必须介入其业务,不能总游离在资金层面上。”

“可谁让我介入啊。”

“我。”

鹿儿说了正式讨论以来的第一个字。

“正是了!”

舒扬起身,在他来中间游走起来。

“没记错的话,你俩合起来,在月宫有52%的决策权——二对一,52%对48%,你们完全可以控制月宫的决策,前提是坚决的、无条件的联手,能做到么?”

“反正梅总说怎么干就怎么干,这我可以保证。”

“别呀,老曲,那不成了搞一言堂了吗。”

“梅总不要瞎客气!”

她没想到他竟称呼自己“梅总”。

舒扬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该一言堂,就得一言堂。作为领导者,必须有决策的勇气和能力。我跟曲总一向认为,你具备这些能力。”

“别总总的,我可不是什么总。”

曲锋摆手。

“只是现在还不是而已。”

一语出口,满座寂静。

好一阵儿,鹿儿才又开口:“说呀,我们都等着听哪,怎么停了。”

“那就是说,对上述说法,二位没有异议?”

点头。

“好,当你们掌握了月宫的决策权时,曾就被架空了。”

“可他还管财务呢,最要紧的环节啊。”

“这正是下一步。”

舒扬又坐回去,点烟,“他不是捞回三百多万吗,只要曲哥肯干,架空他,并不难。”

“只要不违法,我肯干。”

“不违法。他不是对你心存感激么,正好趁热打铁。你要给他灌输拿大钱赚大钱的概念,鼓动他,甚至可以帮助他,继续玩证券,要么就房地产,要么别的什么投资,要高风险高回报的那种。

“目的有二:一是分散其精力,二是分散其财力。让他感到把资金放在月宫没什么油水可捞。这点上,梅总是要配合的,而且得天衣无缝。

“这样,就可以确保其在月宫的权重不会增加,也就是保证了你们俩的决策权。当然,如果有更大的项目就更好,让他玩去吧。最好能让他按上回评估的价格,把在月宫的股份抵押上去……

“别急别急——这是步险棋,一定得有成熟的时机。成熟的时机是什么呢,就是月宫的业务,特别是生产业务蓬勃发展前夕。用假象遮住曾的视线,瞒天过海。

“总之两句话:玩命赚钱买他的股份;玩命逼着他卖掉股份。不就结了!”

“怎么个玩命挣钱法?”

鹿儿发问。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回答得干脆而生硬。

“怎么又能迫使他卖股份?”

还是鹿儿。

舒扬下巴朝曲锋扬了扬: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
那天后来,鹿儿说:“我真没想到你叫我梅总。”

“知道为什么那么叫你吗?”她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真知道假知道?”

“真知道。”

“那看来,咱真是心有灵犀了。”

“咱们不该心有灵犀么?”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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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以后,舒扬就没问过鹿儿公司的事,见面也很少。

他的确想帮她,因为他知道,真要做到他那两句话,是很难的。

自己嘴上说说罢了,真要去做,准没戏。

他只想帮她盯着,当她的一只手一只眼。

他怕她再遇什么难,出什么岔。

可鹿儿不让他帮,说:“你已经帮了大忙了,剩下的都是小事儿,琐碎的事儿……”

明白了,他帮也帮不上什么。

那就让她忙去吧。

倒是曲锋时不时跟他见面。

“老曾玩起基金来了。梅总的账做得真漂亮,连看两个月,到第三个月上,老曾都懒得看了,眼下已经把三百多万全投进去了,靠从月宫拿零花钱……

“有赚哪,基金稳,但是薄……我不是正在找项目吗,他想拿基金投资,只是还没找着主儿哪……

“生产?梅总没跟你说吗?生产好极了。下一步,恐怕就得更新设备了……

“没问题,我一定劝她稳住,可老曾那份……恐怕不成,那不又违法了么……”

在跟韩松的一次对话中,舒扬很偶然地抓到了一个让曾子辉大宗投资的就机会。

那是个初夏的周末,本来好容易约了丁正己出来喝茶散心,不想中途韩松打来电话也说想聊聊,他于是就让他们两口子来了茶社,说老丁在,正好大家聊聊。

其实丁正己是找舒扬有事。

他才没有泡茶馆的闲心呢。

麦伍德要建培训中心,地址选在了另一处,还要跟某名牌大学联手。

他被指派牵头搞这个项目,年底前完成。

老丁犯了难。

不是因为工作本身,而是人际方面的困惑。

代理人力资源不总监王元告诉他,未来的培训中心,很可能成为一个独立机构,而其人员框架,肯定要依赖现在的培训部。

这无疑是在暗示一个进身的机会。

而这种机会,不会只是一个人看到。

一个有钱花又讨好的考核弹性很大的高级职位,是所有职业人心中的天堂。

老丁在公司的实力、与刘冲的宿怨、诸多实力派人物的虎视眈眈,让他有坐上炸药筒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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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又不是官儿迷,”他说,“当不当头儿都无所谓,况且中国人很难升上总监,王元到现在还是个代呢吗不是。我看也代不了几天了。我就是不想当炮灰。”

“哪有那么严重。”

舒扬不以为然。

“看兄弟帮你夺此大位。到时候……”

“那自然得感谢。大大感谢。”

老丁脸有点儿红。

“看看看看,不是官儿迷。不是官儿迷不假,可大好时机,也不能白白拱手与人。”

老丁的脸红透了。

“不是开玩笑,这个位子你一定得争。这可不是淡泊名利的时候,这也不是一个淡泊名利的时代。你不争,别人就说你没底气。搞了这几年培训,结果让别人领导,你想会是什么结果,什么舆论。再要是让刘冲或者手下领导,你想你是什么前程。就是拍屁股走人,恐怕评语也好不到哪儿去吧。”

“就是说呀!怎么我就让给逼到死角儿了呢。”

“早晚的事儿,置之死地而后生吗。老实说,我真希望你能成。你掌了大权,我就有后路了。”

“怎么?你?”

舒扬点头。

“一旦张青走,我就准备离开经销网络部。太不安全。陈歌说得好,那是个火山口。”

老丁炯炯望着他,“陈歌把麦伍德看透了。”

“说我什么哪?”

随着话音,陈歌一身休闲地飘到眼前,身后是一脑门子官司的韩松。

“他进死胡同了!”

陈歌指指韩松。

“得你开导,我是没折了。”

边说边拍打舒扬示意他让座,然后一屁股坐在舒扬刚才坐过的地方。

韩松在落座的当儿,跟丁正己打了招呼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老丁说,挪了挪身子,让舒扬在自己身边坐下。

“听说你写作了,特辛苦吧。”

“嗨——别提了,”韩松一手接过舒扬递来的烟和茶单,又把茶单传给老婆,冲舒扬说:“你说可气不可气——我投稿那家社,压着稿子好几个月,直到我找去,也不说不用,也不退,说改个剧本能成。”

“那不好事么。”

丁正己说。

“好什么呀。说让自己找投资,编写班子他们现成。你说说,啊,让我把稿子卖了,还得自己找人掏钱买。我说我没路子找赞助商,可以参与改本子,结果人家说我们缺投资商,不缺改本子的。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。”

“人家还说,”陈歌点完茶把单子还给服务员,“说——剧播了,就能出小说了。”

“那可不能全信。”

舒扬说话了。

“剧演红了,才出小说呢,而且不是原著。”

“问题就在这儿啊!”

韩松真是有点儿急了。

“再改个面目全非,小说就埋死了。”

“没错,你也不能发了,发了,倒成了你的错了。”

“我一急,就说要么您退稿吧。结果你猜怎么着,气死活人,说:稿子我们看上了,可现在没书号,明年也未许有,改剧才是正路子……还苦口婆心劝呢。我能怎么办,要名没名要钱没钱,也不能真闹掰了啊。”

“嗯——是啊,然后就冲我撒气。”

陈歌白他一眼。

“哎——”舒扬连忙制止。

“这会儿别将他。是啊,是不能闹翻,就是能,也闹不出结果来。怎么了,看上你的稿了,不放。稿是您自个儿投的又不是人家约的,都说了看上了,再硬要撤,您就不识好歹了。”

“哪有这种道理!”

丁正己怒道。

“也不能说没道理,十有八九,人家真是看上你的稿了。哎,拍一电视剧得多少钱?”

“这可说不好,多了,怎么也得百十来万吧。”

“收益如何?”

“那谁知道,反正说都得说得不错吧,要不人谁投资啊。”

韩松一脸的不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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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扬的脑子,引擎般飞速运转起来。

“咱要是能找着一投资人,只拿几万块钱,就可以买书号。要真没有,就让他们想想办法。文化人吗,不同于商人,不会预投资的,怎么也得有个底。有了底,办法也八成就有了。书一出,再改本子,您就上了字幕了,原著谁谁谁。戏演红了,您就一炮而红了,戏砸了,您还是原著不是。”

“我不想自费出版。”

“你瞧,就这么死性!”

陈歌又急了。

“都说了先打开局面再说,又不是出不起。”

“不是出不出得起的问题——”韩松表情坚决:“这事儿,他就不能开头儿!”

“停停停停停!”

舒扬打出“暂停”的手势。

“我说贤伉俪心有灵犀一点儿可否。陈歌,这你得理解人韩松。自费出版,有伤作者自尊。但在他这儿,这还只是一方面。他现在没收入,如何自费?”

“不都说好了培养新生代作家了么?”

“对呀,韩松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我……得了,我也别掺和了,你俩愿意,就回家慢慢打去。我说我这茬:咱不自己出钱行不行,咱让别人掏钱行不行?”

“哪有的事儿。”陈歌狠狠喝了一口茶,“打经销商主意啊。”

“不然。我这儿有一数百万身价的闲大款,正找地儿赚钱呢。咱做个漂亮的计划书,然后再……等等啊,我把我媳妇叫来,咱好好议议。真有戏,孙子蒙你!”

“鹿儿么,干吗哪……噢,逛街哪,过来歇会儿。茗苑,一大帮人哪——韩松两口子,还我们一哥们儿,老丁,人特好,铁哥们儿……

“什么?不是一人?不是一人也没关系,谁?肖云,那一块儿来吧,不也没事儿么……快点儿啊,等你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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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儿带着肖云赶到茗苑时,舒扬已经把曾子辉的财务状况,跟韩松交代得差不多了。

“我觉得可以试试。”

老丁倒挺有信心。

正说话间,她们就来了。

肖云本不想来的,可鹿儿说一块儿出来就要一块儿回去,又说都是好朋友,特正气的人,这才勉强跟来了。

鹿儿挨个给介绍,到老丁这儿,对方主动伸过手:“我叫丁正己,舒扬同学。早听说过您,特能干。”

说得很腼腆。

老丁一恭维别人就挂相。

“你好,”鹿儿显得比他自然得多,“梅寒雪,这是肖云,我妹妹。”

肖云面对老丁的“你好”和伸过来的手,一下子踌躇在那儿了。

幸得老丁把手放下了,说:“咱得换个大桌了吧。”

大桌也是圆的。

坐来坐去,两对人把老丁和肖云夹在了中间。

肖云右手边是鹿儿,老丁左手边是韩松。

舒扬是为了看住陈歌,以不令其发作,才排来排去地排成这样。

他隐约感到,他们之间,远不似自己跟鹿儿那般心有灵犀。

接下来是舒扬向鹿儿陈述韩松的情况,韩松两口子自然要做补充和修正。

谈话其实只限于四个人之间。

肖云干坐了一会儿,去了趟洗手间,一直听四人说话的老丁这才发现身边的女士老半天都没言语过,于是为不冷场,跟肖云攀谈起来。

俩人话不多,那四个一门心思算计曾子辉去了,也没注意他俩都说了什么,只有舒扬瞥见了一眼老丁的大红脸,心说:准又恭维人家呢。

鹿儿对劝曾拍电视剧的主意很有兴趣,嚷着说要听听小说的故事。

于是大家就提议韩松讲一遍。

那天后半段,基本成了书场。

舒扬发现,老丁和肖云,听得都很入神,而且姿势表情惊人的相似,心里不知怎么,动了动。

故事讲完了,天也晚了。

散伙的当儿,老丁跟舒扬抢着付帐,推推搡搡的差点儿撞上肖云,可后者却出人意料地一侧身,闪开了后退的老丁,还顺手把桌上一茶盏抄走,给丁留出了最大的退让空间。

老丁背对着她趔趄过来,再要是不稳点儿,就坐她怀里了。

她没站起来躲,而是不顾羞涩地叉开了腿,颇有给老丁当肉垫子的意思,还伸手撑了一把老丁的腰,舒扬看得真真的。

老丁的脸,被那一撑,又闹得通红,舒扬也看得真真的。

当然,肖云盯着老丁背影时那种衍射出女性温情的眼神,也没逃过他一双贼眼。

最后鹿儿把帐结了。

“云啊,咱走吧。”

“不成!”

舒扬跳出来,冲肖云:“你姐到了我手上,你想她还走得了么。你们几个,啊,把人送回去。”说着就往外推鹿儿。

就听老丁在背后跟韩松两口子磨挤:“我送吧,你们回。”

从始至终,都没听见肖云的声。

“这丫头,今儿怎么了,忽然胆儿变大了。”

鹿儿出了门,上了车,还念叨。

她倒并不太担心肖云的安全,也看出舒扬的举动有几分异常,隐约明白了什么。

“憋什么坏呢?”

她问。

“嘿,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。”

舒扬摇下车窗,有几分自得地晃着脑袋。

“你没发现么,今儿好像又多了俩心有灵犀的。”